【法律】第七巡回法院重磅判决：向中国卖家发送电子邮件送达可能不再有效？——Kangol案对Schedule A诉讼的深远影响 | 李荻律師事務所

对于经常代表品牌方提起 Schedule A 诉讼的律师而言，这可能意味着诉讼成本和时间将大幅增加；而对于中国跨境电商卖家而言，这则可能成为未来挑战缺席判决（Default Judgment）的重要武器。

什么是Schedule A案件？

近年来，大量美国品牌方针对亚马逊、Temu、Wish、AliExpress、eBay、Walmart等平台上的中国卖家提起商标侵权和假冒商品诉讼。这类案件通常会一次性起诉数十甚至数百名被告，并将被告名单列在起诉书附件（Schedule A）中，因此被称为“Schedule A案件”。

由于大多数被告位于中国，美国法院长期以来普遍允许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中国卖家送达诉状。原告在取得临时限制令（TRO）后，往往会冻结被告的PayPal、Payoneer、Amazon账户以及其他第三方支付平台资金，然后通过电子邮件通知被告已经被起诉。

许多中国卖家因为没有及时收到邮件、没有理解邮件内容，或者认为是垃圾邮件而未作回应，最终被法院作出缺席判决。

第七巡回法院说了什么？

Kangol案中，原告获得伊利诺伊北区联邦法院（以下简称为“地区法院”）许可后，通过电子邮件向位于中国的被告发送诉状。被告后来出庭并主张送达无效，要求撤销缺席判决。地区法院认为电子邮件送达有效，因此拒绝撤销判决。

第七巡回法院推翻了地区法院的决定。

第七巡回法院指出，《海牙送达公约》（Hague Service Convention）是美国和中国都已经加入的国际条约。如果案件适用《海牙送达公约》，则送达方式必须符合该公约的要求。法院进一步认为，中国已经明确反对公约第10条所允许的各种替代送达方式，而电子邮件送达实际上属于中国所反对的范围，因此不能简单地通过法院命令绕过海牙公约的要求。

换句话说，如果《海牙送达公约》适用于案件，那么单纯通过电子邮件向中国被告送达诉状很可能是无效的。

判决并没有完全禁止电子邮件送达

值得注意的是，第七巡回法院并没有直接宣布所有针对中国卖家的电子邮件送达都无效。法院将案件发回地区法院，要求下级法院首先判断一个前提问题：该案件是否真正适用《海牙送达公约》。

根据美国最高法院此前的判例，如果被告地址“不为原告所知”（address not known），则海牙公约可能根本不适用。

因此，未来案件中可能出现新的争议焦点：

如果原告能够证明其无法合理确定被告真实地址，那么法院仍有可能批准电子邮件送达；

但如果原告掌握了中国卖家的真实地址，或者通过平台资料、物流记录、营业执照等方式能够确定地址，那么海牙公约很可能被触发，此时电子邮件送达将面临重大挑战。

该判决对中国卖家意味着什么？

这项判决最大的意义在于，它为中国卖家挑战缺席判决提供了新的法律依据。过去几年中，许多Schedule A案件都是建立在电子邮件送达基础上的。如果案件发生在第七巡回法院辖区（包括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和威斯康星州），未来被告可能会主张：

• 原告已经知道自己的中国地址；
  

• 海牙公约应当适用；

• 电子邮件送达违反海牙公约；

• 法院因此从未取得对被告的个人管辖权（Personal Jurisdiction）；

• 缺席判决应被撤销。

  
  

对于已经遭受冻结账户、资金被划转或者被作出缺席判决的卖家而言，这无疑提供了一条新的救济路径。

对品牌方和原告律师的影响

对于经常在伊利诺伊州北区联邦法院提起Schedule A案件的品牌方而言，这项判决可能带来巨大变化。过去，电子邮件送达成本极低，通常数天即可完成。而如果未来必须遵守海牙送达程序，则送达中国被告可能需要数月时间，翻译费用、送达费用以及诉讼时间成本都将明显增加。

原告律师今后可能需要更加详细地说明：

• 为什么无法确认被告地址；

• 为什么海牙公约不适用；或者

• 为什么特定案件应允许替代送达。

  
  

因此，未来关于送达问题的争议预计将成为Schedule A案件中的重要战场。

已经被作出缺席判决的中国卖家怎么办？

对于许多中国卖家而言，最关心的问题并不是未来的案件，而是已经被作出缺席判决（Default Judgment）的案件是否还有机会翻案。

理论上，如果法院从未取得对被告的有效送达，则法院可能从未获得对被告的人身管辖权（Personal Jurisdiction）。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可以依据《联邦民事诉讼规则》（Federal Rules of Civil Procedure）第60(b)(4)条请求法院撤销判决，理由是该判决属于“无效判决”（Void Judgment）。

因此，对于已经被作出缺席判决的中国卖家而言，如果能够证明原告在起诉时已经掌握或者应当掌握其中国地址，而仍然仅通过电子邮件完成送达，则可能存在主张送达无效并申请撤销判决的空间。

不过，需要特别注意的是，Kangol案并不意味着所有已经通过电子邮件送达的案件都会自动失效。法院仍然会审查案件的具体情况，包括原告是否实际知道被告地址、被告地址是否能够合理确定、被告是否实际收到了诉讼通知、以及被告在得知案件后是否及时采取行动等因素。

此外，即使成功撤销缺席判决，也并不意味着案件自动获胜。撤销判决仅意味着案件回到正常诉讼程序。原告仍然可以重新进行合法送达，并继续主张其商标侵权、假冒商品或版权侵权等权利。因此，对于希望挑战缺席判决的卖家而言，除了研究送达问题之外，也应同时评估案件本身是否存在实体抗辩，例如不存在侵权行为、合理使用、缺乏混淆可能性、商标无效、管辖权不足或者损害赔偿计算错误等问题。

结语

Kangol案很可能成为近年来Schedule A诉讼领域最重要的上诉判决之一。虽然法院并未彻底禁止电子邮件送达，但其明确表示：如果海牙送达公约适用，中国被告不能仅仅通过电子邮件完成有效送达。

从实践角度来看，Kangol案最大的价值并非保证中国卖家一定能够推翻既有判决，而是为那些因电子邮件送达而被缺席判决的卖家提供了一个此前并不存在、且具有相当法律依据的程序性抗辩。在未来几年内，我们很可能会看到越来越多被告依据该判决向法院提出撤销缺席判决的申请，而各地联邦法院也将逐步形成关于电子邮件送达与海牙送达公约之间关系的进一步判例。

对于中国跨境卖家而言，这意味着未来面对Schedule A诉讼时，除了商标侵权本身之外，还应认真审查原告是否真正完成了合法送达。而对于品牌方和知识产权律师而言，则需要重新评估长期以来依赖电子邮件送达的诉讼策略。

随着更多法院开始引用Kangol案，这一判决很可能重塑未来针对中国卖家的Schedule A诉讼格局。

李荻律师事务所Di Li Law, P.C.专精商标注册、复审、续展、转让、变更、异议及撤销代理、近似驳回答辩、叙述性驳回答辩、商标侵权诉讼、Schedule A及TRO诉讼、出具停止侵权律师函等事宜。已成功代理上千个商标的注册申请，在商标法方面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李荻律师连续六年被Patexia（知识产权法律数据分析网站）评选为全美Top 10商标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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